恩格斯暂停Engels' Pause
一期播客
播客《张小珺Jin /商业访谈录》的第125期：「125. 与 Altimeter 合伙人 Freda 聊：下注 OpenAl、Robinhood 往事，美国资本坏小孩、算盘与泡沫
当下的AI市场是不是在一个泡沫里？AI公司说的收入规模都是巨大的？这些收入从哪里来？Google、Meta这些互联网的市场？
当前互联网电子收入在美国一共4000亿，线上广告2600亿-Google&Meta&Applovin，电子商务佣金收入1000亿-亚马逊&Shopify，Saas订阅费用400亿——Netflix&Youtube，这个存量市场并没有这么大一共就4000亿的总收入，如果OpenAI进来，和媒体所报道的想占有市场2000亿的营收，那么Google、Meta、亚马逊都要给它让出市场份额？所以如果花了上万亿，就烧出一个小Google，那么意义不大。
广告的收入会不会因为AI而增加？
过去20年化5-6%增长，AI来了之后，不减少就不错了。
如果模型的收入不来自定义的互联网电子？那么从哪里来？
美国GDP30万亿的规模，劳动力成本15万亿，光是客服就是3000亿的市场，那么哪怕只是聚焦客服这个场景，就很容易撕出一个几千亿美金的市场。AI哪怕只提升20%的全球生产力，就能产生10万亿美金的GDP增长，所以每年投入3-4万亿美金去建设算力，也是合理的。
最开始，在模型能力还没有上来的时候，最容易吃的是电子收入这一块，openAI一定会去抢广告的市场；但是一段时间，模型能力上来之后，就能开始去吃15万亿美金的劳动力市场，这个帐就算不过来了。
什么是华尔街愿意买单的故事？
从4000亿到15万亿，整整四十倍，在资本的账本上，互联网的存量市场只是开胃菜，AI真正的主菜，不是辅助人，不是增强人，而是，替代人，这才是真正整个华尔街愿意为之买单的故事。因为只有替代，才能把15万亿劳动力市场的成本，变成利润。
OpenAI早已提出L1-L5：L1是Chatbot（聊天机器人），L2是Reasoner（推理者），L3是Agent（智能体），L4是Innovator（创新者），L5是Organizer（组织者）。
亚马逊CEO，在内部1.4万人的材料上说：随着全公司广泛使用AI带来的效率提升，我们将持减少企业员工队伍。如果不替代劳动，大型科技公司持续投入的天文数字的资金，根本不可能收回成本。
恩格斯暂停会再次出现吗？
纵观历史，生产力变革通常遵循“由底至顶”的演进规律：先是体力劳动的机械化，再是脑力活的自动化。然而，这一轮 AI 浪潮却选择从中间切入，精准消解了中产阶级的认知护城河。
这种逻辑在 16 至 19 世纪的英国圈地运动中已有回响。彼时，全球羊毛贸易的兴起让地主意识到，养羊的产出远超传统的耕种，且人力成本极低。这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土地 ROI（投资回报率）的残酷重组。今天，资本评估“用 AI 替代年薪 50 万工程师”的计算公式，与当年用绵羊替代农民的逻辑如出一辙：在更高的生产效率面前，人的生存空间被无情挤压。
于是，地主们开始把公有地圈起来，私有化，赶走农民。但是地主们用了一个词，叫做改良，他们说公有地效率太低，是长满灌木过度放牧着半饥饿牲畜的贫瘠之地，只有私有化引入科学管理才能提高产出，养活更多的人口。今天AI公司用的词叫做优化，是企业流程效率太低了，有太多冗余，只有引入AI才能真正实现最大效率。改良——和——优化中间隔了200多年，但底层的叙事结构一模一样，就是把特定阶层的利益包装成全人类效率提升的必然结果。
圈地运动的后果是什么？在1760年至1840年间的英国，工业革命引发了一场罕见的“恩格斯暂停”现象。整整八十年的时间，英国GDP在涨，劳动力生产力在涨，尽管工厂灯火通明、机器彻夜运转，工人的实际工资（扣除通胀后）却基本处于停滞状态，生活条件甚至因城市拥挤和环境污染而恶化，资本几乎拿走了所有的增长红利。
这种长期停滞主要受制于四重因素：首先，工业革命初期的资本积累需要将财富大量转化为机器与基建投资，而非劳动者报酬；其次，圈地运动引发的劳动力过剩，使工厂主在极度充裕的劳动力市场中毫无加薪动力；再者，严厉打击工会的法律让工人彻底丧失了议价能力；最后，早期自动化技术对手工艺人的替代，进一步导致了熟练劳动力的贬值。
而今天，又有什么不同？
| 比较维度 | 恩格斯暂停时期 (1760-1840) | 当前 AI 革命时代 |
|---|---|---|
| 核心生产工具 | 蒸汽机、动力织布机、工厂制度 | LLM、Agent |
| 受冲击人群 | 底层体力劳动者（农民、手工艺人） | 中产阶级脑力劳动者（工程师、设计师、翻译、中层管理） |
| 替代逻辑 | 体力替代：用机器力量取代人力和畜力。 | 认知替代：用逻辑算力取代人类的分析、创作和决策。 |
| 劳动力供给 | 圈地运动释放了大量廉价农业人口涌入城市。 | 全球化与数字化导致初级脑力劳动在云端高度过剩。 |
| 资本 ROI 计算 | 养羊/开工厂的收益远高于租地给农民耕种，人力被视为成本负担。 | 购买算力/订阅 AI 的成本远低于支付高薪社保，认知劳动被“去价值化”。 |
| 议价能力状况 | 法律禁止结社，工人缺乏集体谈判权，处于被动。 | 传统专业护城河（学历、经验）崩塌，个体在平台和算力面前议价权衰减。 |
| 财富流向 | 利润流向拥有土地和机器的工厂主。 | 利润流向拥有算力、数据和模型的科技巨头。 |
| 社会结果预判 | 经历了 80 年的停滞和动荡，最终通过法律改革和工会合法化解决。 | 预计将出现长时间的“结构性失业”和贫富分化，亟需分配制度创新。 |
如果大幅提高劳动力水平，导致公司大幅裁员，那么谁来消费呢？会不会引发对经济的负面影响？
如果今天100个人能产出100个商品，那么有了AI之后，80个人能产生110个商品，那么会导致real GDP增长，商品更便宜更好用，剩下80个人收入会有大幅提升，公司利润会有大幅提升，不过，被裁员的20个人确实是比较惨。
但是回看历史上每一次生产力的提高，都伴随着裁员潮，但是一段时间后社会就会吸收这个变化，重新就业，财富有个重新的分配。
直到1840至1850年以后，恩格斯暂停这一僵局才宣告破裂。随着城市化趋于饱和导致的劳动力供需逆转、劳动生产率极度提升带来的红利溢出，以及《工厂法》实施与工会合法化等社会改革的推进，工人才终于重新获得了分享蛋糕的权利，工资开始与生产力步调一致地增长。
80年时间，对于那个时代的手工纺织工来说，他们这辈子就是被历史的车轮碾过去了。教科书上说，这80年的时间推动了工业革命，没错，但是那是80年以后的事情。在他们有限的生命里，他们只看到失去和贫困。
AI 或许能在“长期”尺度上创造新岗位，但对个体而言，这个“长期”往往长过一生。亨利·福特在 1914 年将日薪提至 5 美元，这绝非单纯的慈善，而是一种清醒的商业远见：如果一个行业无法在维持低价的同时保证高工资，它就会因为亲手毁灭了客户群体而自取灭亡。
今天的 AI 正在制造一种“完美劳动力”——永不疲倦、没有情绪、拒绝罢工。但它们拥有一个致命的短板：AI 不会消费。当 AI 精准收割了贡献社会近一半消费的高薪白领，这场裁员竞赛将演变成一场自杀式的连锁反应：A 司裁员，B 司的产品便无人问津，继而引发 B 司的跟进。当买单的人集体消失，高效的产出将沦为毫无意义的库存，这场资本的 ROI 狂欢最终将由谁来收场？